喜军渐渐走近他们。阿瑟听到背后橐橐的脚步声,猛然转过头来,意味深长地瞅了喜军一眼。阿瑟咧着嘴,露出两排蓝幽幽的牙齿,诡谲地笑了笑。其他三个人机警地朝他望了一眼,鼻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,态度很轻蔑。那一声鼻音悠长而缭绕。喜军懵了,朝他们机械地点点头,算是回敬,随即怯怯地赶忙转身走开。
阿瑟的喁喁私语声再次在他身后响起。他感觉那一团白幛似的烟雾在风中呼呼旋转,那声音突然像绞住的磁带,变成了尖厉的撕肺裂肝的嗞嗞嘶嘶声。那嗞嘶声越飘越远,朦朦胧胧,如同睡梦地里飘来一只啁啾的麻雀。
百米之外的路旁,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,数根枝条已被折断,枝叶纷乱,活像个遭受了强暴的云鬟凌乱的妇人。墙壁倒塌,暗红的砖头撒落一地。他看见一群士兵屁股下垫着砖头坐在树下。他们身形疲惫,目光忧郁,脸上粘满脏兮兮的黑灰,头发蓬草一样披散下来。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,双肩低垂,佝偻着背,残破的衣服上渗出暗红的血迹。此时,他们正相互轮流传递地吸一枝揉得皱巴巴的烟卷。黛青色烟雾在他们嘴鼻间钻出钻进,亲昵地缭绕着,抚摩着,升腾着,如一条虚无的蛇。偶尔有人咳嗽一声,带着浓重的痰音。一口黄痰终于吐在地上。他们太累了,连骨头都发出疲惫的呻吟声。喜军畏葸地走过他们身旁。他们懒得抬头,不屑似的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喜军有点伤自尊地快步走开了。